肩膀,她便像掉進熱油鍋的水珠子一樣彈了起來。
“怎么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秦九葉轉過頭去,發現李樵正皺著眉看著她。
她下意識低聲喚了他的名字。
“李樵……”
他點點頭,低聲應道。
“我在。”
許是見到了熟人,方才的驚慌終于漸漸平復下來,秦九葉四處張望了一番,連忙壓低嗓子、鬼鬼祟祟地問道。
“你方才四處走動的時候,有沒有聽見過什么奇怪的聲音?”
“阿姊不問我那康仁壽住所的事嗎?”對方的關注點似乎在旁處,頓了頓又提醒道,“方才分開的時候,阿姊交代給我的不是這件事嗎?”
秦九葉有些無奈地看他一眼。
眼下這種情況,她問什么他答什么便是了,為何還要在意方才分別時的幾句交代呢?她覺得他的思路有些奇怪,但到底還是沒再這件事上多說什么,拉起對方往前院的方向走去。
“罷了。許是我多想了……”四周不見那紈绔身影,秦九葉方才松懈一些的神經再次繃緊,“許秋遲人呢?”
李樵跟在她身后,聞言簡短答道。
“他被那位柳管事叫走了。”
秦九葉一愣,隨即有些著急。
“他就這么走了?有沒有說過幾時回來?他若過河拆橋、那把你我二人扔在這里,難道你要帶我爬墻翻出去么?”
少年頓了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倒也不是不行。”
秦九葉擦了擦額頭,只覺得方才疾走那一陣的汗冷了下來,一陣風吹過便帶走她體表的溫度,令她連指尖都不自覺地抖起來。
“我不指著你能帶我出去,只要莫要生出事端、教人察覺就好。”
眼前閃過方才那神秘的紫衣婢女和立在木繡球花叢下的蘇家二小姐,李樵平靜地搖搖頭。
“阿姊放心,我沒有打草驚蛇,”頓了頓,他望向她腰間那已經徹底熄滅的香囊,“阿姊去了這么久,可有什么發現?”
想到自己方才所見,女子心中一陣發冷,面上卻仍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出去再說。”
她話音未落,那蘇府管事郭仁貴的聲音便穿透庭院中的層層人聲、清晰傳來。
“老夫人到!”
隔著幾道樹叢陰影、假山回廊,秦九葉隱約瞧見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在一眾丫鬟小廝的攙扶下緩緩走出,正是今日這場壽宴的主角————蘇家老夫人。
整個庭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注視著那道身影,四周一時間連風吹動琉璃燈發出的吱呀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秦九葉瞇起眼,望想那位交疊在無數身影之中的老夫人。許是怕再受風寒,對方不僅穿得有些臃腫,頭上還戴了帷帽,風吹動那帽上繡了蝠紋的薄紗,隱約能看到對方鬢間的金銀珠翠來,完全不比這院中其他女眷遜色半分。
這蘇凜雖然瞧著令人生厭,但對自己的母親倒是極好的。
秦九葉這廂想罷,轉頭示意李樵跟著自己混入席間賓客。眼下是個好機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老夫人身上,斷然不會有人留意到他們這兩個灰頭土臉的婢子小廝。
他們小心踏上庭院側面的一條□□,兩側茂密的櫸木和盛放的藤花遮住了他們的身影,燈影、樹影、花影交匯在一起,又將他們隱藏在一片晦暗之中,那些站在光亮處的人們無人注意到他們,而那位在攙扶下步伐緩慢的老夫人,就在幾步遠開外的檐廊間走過。
秦九葉在心底拿捏著時機,待那幾人踏出廊道、步入庭間的一瞬間,便要向著相反的方向迂回返回席間。
可她方才走出幾步,整個人突然停住,有些不可思議地扭過頭去。
不遠處那佝僂蹣跚的背影已經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走上主位那把紅木交椅、隨后坐了下來,而蘇凜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遮擋住了她的視線。
下一刻,此起彼伏的祝酒詞與賀壽聲將一切細微聲響都淹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花團錦簇的庭院正中。
聽聞這蘇家老夫人十年前便開始茹素了,吃齋念佛、六根清凈,前些年身體還硬朗的時候每年都會去寺廟前施粥,蘇家藥行在九皋的美名,有一半都要歸在這位老夫人名下。
除去那些必須要做的表面功夫,這樣的老壽星,誰人不想親近一番呢?
然而秦九葉的腳步卻半點也不敢往前去了。
只因方才與之交匯的那個瞬間,她分明在那繡了蝠紋的薄紗下聽到了一陣微弱聲響。
咔嗒、咔嗒嗒……
而就在那一瞬間,她終于明白了先前在那怪室之中、鈴鐺響起前自己聽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的聲響。
從前金寶睡覺磨牙的時候,就會發出類似的動靜。
可她從沒見過哪個清醒的人會發出這種聲音。
或許她沒有看錯,方才那怪